临床故事 | 哀伤遍地，除了伤痛，还留下了什么？

（作者：吴荣华  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隆冬，严寒，腊月二十，西南地区川渝交接的乡村，养育了我多年的外婆将要西归上山。交代完工作，赶完门诊、汇报完教学任务、做完两台手术后我疾驰在高速路，满脑海都是儿时外公外婆的音容。

      三个月前，八十岁的外婆一直一个人居住，因为左手尺骨骨折，所以到我这里打了石膏，休养。二个月前，气温已经开始逐步降低，在科室呆了一个月足不出楼之后，接到命令，收拾洗漱用品可以回家，见到了八十岁的外婆。她热情的让我多吃菜，最后我发现我的饭量确实比不上她，她能吃能喝能睡，状态很好，就是每天都想下楼。一切似乎都是那句话，颐养天年。毕竟每天她的两岁重外孙都会和她斗嘴、抢零食，老小老小，这种状态不是每个老人都可以。

      一个月前，社会面出现了如大家所见的那样。见面问候语就是：您羊了吗？家里先是小家伙突然发烧，但是很快就恢复正常，随后家里人逐步开始发烧等症状。在临床一线工作多年的我，知道社会面发生的问题要袭击这个家庭，所以让母亲把外婆送到姐姐家，物理隔离。每天了解外婆的精神状态，食欲，活动耐量等基本情况，突然一天晚上外婆发烧，我还是有一些担心，毕竟年龄在那里，好在平时家里都备有一些常用药物，就远程电话指导怎么处理，病程持续了三天左右：发烧，精神状态不好，大小便失禁，但是仍能吃一点喝一点。好在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呼吸窘迫这些症状。三天后外婆开始要吃要喝，逐步恢复活动，自己可以一个人看几个小时的电视。悬着的心逐步放下来，因为在白热化阶段，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源和能力去获得某些资源，有的时候是有钱也不行。有些事情无需多说，即或是你就身在其中。

      感染之后，外婆开始反应变慢，出现暂时性遗忘，还走丢了两次，走路也变得蹒跚。但是也时常清醒，有时因为琐事，你说她几句，她还能怼你几句。2023年元旦节，母亲和外婆一起回到老家，因为马上春节要来了。还记得外婆走的那天早上，在家门口，外婆用她打着石膏的手，在戴口罩，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乙类乙管”，口罩也是必须的。结果回家第二天，老家的坝子上因为下雨湿滑，外婆摔倒了，再也没有起来。通过监控可以看到外婆步履蹒跚，和几个月前的步伐明显不一样。

      喧闹声，火炮声，哭声，声声入耳。在小镇上几百米的街道，目睹了有七八家丧事。到了外婆家，听闻办坝坝席、吹唢呐都很紧俏，这些手艺人们有的时候一天要赶几户人家，不是哪家给的钱多就去哪家，而是需要他们出席的地方太多，他们只能按照先后顺序和乡亲薄面去赶赴。乡里乡亲，感情也很重要，毕竟往几年他们业务没有这么好，也要顾及自己的口碑。如果光为了钱就会丢掉面子，农村人纯朴、实在，懂不了什么大道理，但是他们谈话间也会有感概：今年冬天死了好多人哦，比比五八九年都老火哟。上了年纪的大爷们叼着旱烟感触着。旱烟抽完，他们有的还是会戴上口罩，那个口罩一看就黑黢黢的，要是被感控专家看到，肯定不会认为那是口罩。

      跪拜、烧纸、上香、回忆....望着我成长的地方，青山是有了，绿水是有了，田地也荒芜了，外婆却没有了，按照她的饭量，活动量，估计再活几年是可以的。毕竟三年都熬过来了，结果大船掉头，一个左满舵、一个右满舵，让相当多的老人出现了恶心呕吐、发烧、呼吸费力这些症状。在广大的农村，他们也不知道美林，他们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和亲人在春节前分离。很多人也没有了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或者叔叔阿姨。没有具体数据，反正都是听说，听说听说就是有人听、有人说，很多时候也看看电视听专家说。

      守夜的晚上还是很寒冷，特别冷脚。总有一些思考，也只能是思考。留下的也只是思考。唢呐师傅开吹之前，吼了一嗓子，让我们紧密团结在周围。

      至亲的离开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念念不忘，没有回响！

编辑：张桂芳

审核：王欣

终审：郭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