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喝水?

“每天至少八杯水!”“排毒养颜!”“多喝热水!”
“天天喝水会心衰!”“水气凌心!”“健脾祛湿!”
中医养生之论,常有分歧,或言水漫金山需为治,或言火旺河枯需以润,各执一词,言辞偏颇,非此即彼。到底应该信哪边?
首先,我们需要知道,中医如何理解“水”。
作为“万物之本源,诸生之宗室”(《管子》),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被抽象为哲学概念,被引入中医学后,水仍具有本体与象征的双重涵义,用来解释与之相关相类的生理、病理现象。
中医学的水,广义者泛指一切体液的总称,包括精、血、髓、汗、泪、唾、涎、尿及乳汁、月经(经水)等;而狭义者指津液。我们平时所喝的水,会经过“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经四布,五经并行”(《素问·经脉别论》)这一代谢过程,所以,阅读中医典籍时,我们一定要分清楚,其中的“水饮”是指经过代谢,在人体内运行的所有一切之“水”,并不是单纯的H2O。

那这时候有人就要问了,《黄帝内经》中常被引用的“北方生寒,寒生水”“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其味为咸”等句,不是指自然之水吗?寒生水,那喝水肯定不好,不喝不喝就不喝。其实,这是断章取义了。我们需要看这一整段原文来理解这句话:“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肾生骨髓,髓生肝,肾主耳。其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在藏为肾,在色为黑,在音为羽,在声为呻,在变动为栗,在窍为耳,在味为咸,在志为恐。”
看出来了吗?如果说,因为北方生寒,寒生水就判定,水等于寒,喝了水就是寒气入体,那后面的水生咸,咸生肾是不是也要被判定为肾等于寒,所以我们就不要肾了?其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在藏为肾的那个“其”是指的水吗?
在这里,我们要看上下文,这是一段岐伯和黄帝的对话,大意如下。

黄帝问:“我听说四时阴阳五行,在人体内都有对应,是这样吗?”
岐伯回答:“是的。东方生风,对应肝;南方生热,对应心;中央生湿,对应脾;西方生燥,对应肺;北方生寒,对应肾。我们应该遵循自然规律,让五脏正常相生相克,调理阴阳。”
这一段是中医天人合一思想的体现,并不能断章取义,以此证明喝水有害。“水”与“湿”更不能一概而论。
水在人体内,正常情况下称为津液。一般而言,津之质地清稀,流动性大,主要布散于皮肤、肌肉和孔窍,起滋润作用,并能渗入血脉而有滑利作用;液之质地稠厚,流动性小,主要灌注于骨节、脏腑、脑、髓等组织,起濡养作用。布散后的津液,通过代谢、调节可以汗、尿、涕、唾等形式排出体外。
水之上源为肺,水之下源为肾。“肾者水脏,主津液”(《素问·逆调论》)尤其是尿液的生成和排泄,更是与肾中精气的蒸腾气化直接相关。心属火,为五脏之阳,肾属水,为五脏之阴,只有水火既济,心肾相交,居上之心火须下降于肾,使肾水不寒;居下之肾水,须上济于心,使心火不亢。如此“水能升而火能降,一升一降,无有穷已,故生意存焉”(《格致余论》)。
《素问·逆调论》言:“夫不得卧,卧则喘者,是水气之客也”;《灵枢·水胀》云:“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肿,如新卧起之状……足胫肿,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伤寒论》等医典也说“夫病人饮水多,必暴喘满,凡食少饮多,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微则短气”;我们更是常听说“水饮凌心”“痰湿阻滞”等不明觉厉的名词,这些难道是喝水喝多了导致的吗?
我们上面解释过,中医生理之“水”实是指人体内所有之津液,正常情况下,这些“水”发挥着各自的功能,维持我们的新陈代谢。那么,什么情况下“水”会出现异常呢?
《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篇第一》开宗明义:“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素问·刺法论》也说:“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只有当相关脏腑功能失职时,才会出现水液代谢失常、停留而发病。所以,健康的正常人,并不会因为喝水太多而得病!只要你的脏腑功能正常,自然能经肾代谢,从汗液、尿液中排出!喝水并不会导致代谢功能异常,只有代谢功能已经出现异常,才会出现水饮之病,并且,此处的“水饮”指的是体内的津液,而不是自然的H2O!
这个时候,大家也许都迷糊了,那多喝水到底对还是不对呢?我自己要不要多喝水,喝多少水?还要不要建议身边的人多喝水呢?
这时的答案当然是——“看情况。”
哇你好敷衍呀这不等于没说吗?
别急,听我细细道来。
中医理论中,有非常重要的四个大字“辨证论治”,通俗地说,就是我要先看你体内是什么情况,阴阳有没有失衡、五脏有没有衰弱、体内有没有病邪,才能告诉你如何调理治疗。证具有差异性,每个人都自成完整的阴阳体系,“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们通过追寻自然的规律总结治疗的法则,深奥而神秘,希望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情况,选择合适的方法。

1、正常人:渴了就喝,饿了就吃,不必强求“每天八杯水”,但还请少喝饮料,多喝白开水。
2、患者:请遵医嘱。如结石患者,结石在中医解释中多为吃得过于油腻重味,导致体内有湿热浊邪,蕴结不散,这样的结石,多喝水有助于排石,也需调理脾胃,注意饮食。而对于心衰心悸患者而言,心衰心悸的原因有很多,水气凌心只是其中的一种,此证为心阳虚衰,本证是由于阳虚不化水,或感受寒湿引动停饮,致水寒内盛,上凌于心,以心悸怔仲,水肿为主要表现的证候。需以药物振奋心阳、行气化水。暂无研究证据证明,喝水过多会导致心衰心悸。
最后以经典的《黄帝内经》结尾吧。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
所以,按需饮水,按时作息,中庸之道,过犹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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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左钰(湖北中医药大学)
编辑:张越然
审核:罗晓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