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罗马—高雄：素女经“尻(kāo)传液”与现代医学“女性射液(female ejaculation)”跨时空的学术对话
5年前的2020年9月，一场跨越广州、罗马与高雄的学术对话悄然展开。主题看似冷门，却耐人寻味——《素女经》中关于“尻传液”的记载。意大利罗马第二大学系统医学与性医学系Jannini教授团队的Elena Colonnello女士突然给了我一封邮件，讨论华人著名性学家阮芳赋先生关于“素女经”中有关描述“女性射液（female ejaculation）”的观点，其汉语表述为“尻传液（“尻”在汉语中主要指脊椎骨的末端，即臀部）”，收到邮件后，我马上查阅相关文献，并委托广东性学会陶林副会长，向阮芳赋教授转达我和Elena博士的问题（当时阮芳赋教授居住在中国台湾省高雄市，由一位学生照顾日常，遂请和他联系紧密的陶林副会长转达）。 “尻传液”，横跨三地，引发了一场跨时空的医学思辨。
素女经日本藏本
《素女经》成书在汉朝之前，是中国关于房中术的重要作品，传说作者为黄帝时代的素女。此书在唐朝之后失传。现今《素女经》发行本即为日本收藏本。原文如下：《玉房秘诀》云：黄帝曰：“何以知女之快也？”素女曰：“有五征五欲，又有十动，以观其变，而知其故。夫五征之候：一曰面赤，则徐徐合之；二曰乳坚鼻汗，则徐徐内之；三曰嗌干咽唾，则徐徐摇之；四曰阴滑，则徐徐深之；五曰尻传液，徐徐引之。”
那么问题来了，“尻传液”，形象地描述女性在性行为中液体从下体至臀部。但它到底是女性射液（female ejaculation），还是阴道分泌液？学界一直存在不同解读。
阮芳赋教授和陶林会长
尻传液更可能是阴道分泌液量较大，润滑充足，甚至能浸湿臀部，但不是阴道射液。“五曰尻传液，徐徐引之”“徐徐引之”汉语翻译是“缓缓抽动”，理论上此时女性还没有达到高潮，而射液大部分发生在高潮期或在围高潮期。
尻传液就是女性射液的最早描述，早在两千年前就有记载，KORDA在2010年关于“女性射液的历史”的论述中，引用多个中国古代的文献，说明这种现象并不罕见，其将“尻传液”翻译为“the genitals transmit fluid (female ejaculation)”是恰当的。
“二者其实是一回事：一个是专门术语，一个是通俗说法；一个是现象，一个是现象的描述；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句话，既承认了古代语言的观察性，也保留了现代医学的定义性，妙解争鸣。
热爱东方文化和性学的Jannini教授团队
来源：尿道旁腺（Skene腺）
特点：少量射出，含前列腺特异抗原（PSA）
来源：阴道粘膜渗出加腺体分泌
特点：在性兴奋时分泌量较大
似乎是古人对上述现象的整体性记载，可以兼容。
其实，不必非要分出“对”或“错”。
一种是古代的现象描述
一种是现代的专门术语
学术的意义，不是争胜，而是启发新的理解。
正如泌尿外科那点事儿常说：
科学不是一刀切的答案，而是多维度的探索。
从广州到罗马，再到高雄，跨越时空的不是液体的性质，而是学术的好奇心、求实态度与智慧。
关于《黄帝内经》中“尻传液”的含义，学界一直存在不同解读。部分学者认为，这是对女性射液（female ejaculation）的最早描述；也有研究者指出，从经文所处的时序来看，更可能是性交过程中阴道分泌液量较大，而非高潮期常见的射液现象。
在多元观点之间，陶林教授转达了阮芳赋教授的解读：二者其实是一回事——一个是专门术语，一个是通俗说法；一个是现象，一个是现象的描述。这样的阐释避免了非此即彼的对立，使不同理解能够共存。
这种“模糊而包容”的表述，与中国画中的“留白”之美颇为相似。它提醒我们，古代文本与现代医学之间不必强行一一对应，而可以在张力与互补中展开对话。由此，“尻传液”既可被视为古代对于液体现象的经验性记录，也可在当代理解框架下与女性射液的概念产生关联，阮芳赋先生於2025年1月4日辞世，让后续的相关学术讨论有了更多的留白和不确定空间。
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局部
参考文献及延伸阅读：
1. KORDA, Joanna B.; GOLDSTEIN, Sue W.; SOMMER, Frank. Sexual medicine history: the history of female ejaculation. The journal of sexual medicine, 2010, 7.5: 1965-1975.
2. RODRIGUEZ, Felix D., et al. Female ejaculation: an update on anatomy, history, and controversies. Clinical anatomy, 2021, 34.1: 103-107.
张炎
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不育与性医学科主任，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国际性医学会（ISSM）执委，商咨（指南）委员会委员和教育委员会委员；中国性学会性医学分会副主委，中国医师协会男科与性医学分会常委，中国人体科技协会男科分会副主委，中国民族医药学会男科医师分会副会长；广东省性学会执行会长，广东省医学会男科分会副主委，广东医师协会男科医师分会副主委，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分会男科分会副主委，广东泌尿生殖协会男性生殖医学分会主委。近年来，张炎教授及中山三院不育与性医学科同仁与罗马第二大学积极开展联合科研、互派研究生等学术合作，作为合作导师为意大利培养性医学研究生多名；在国际上首先提出早泄新行为疗法、自慰参数诊疗早泄、原发性早泄射精潜伏期新截断值再评估等新技术或者新理念、完成3项显微男科手术改良。临床主要关注无精症及性功能障碍外科治疗，擅长显微男科手术和阴茎假体植入等，2015年当选首届“羊城好医生”，“勃起功能障碍诊疗闭环”理念2024年成功入选广东省首届“名医绝技”。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项，以第一或者通讯作者发表同行评议SCI论著近4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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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梦霞 审核：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