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性生活，却自评“性障碍”——靠谱不？
在门诊，我们常常遇到这样的年轻人：“医生，我最近半年都没有性生活*（或：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性生活*），但我感觉自己可能是勃起功能障碍/早泄，想来确诊和调理，能帮我彻底检查明确一下吗？”。这些人或许短期单身、或许分居异地，甚至有些还从来没有过性经历，但他们会有相似的焦虑与担忧：自评“性障碍”，这个差评让他们或者不敢恋爱，或者近乡性怯、或者恋爱降格以求。
*此处性生活，是指异性间生殖器插入的性交形式
男性的性功能异常可以涵盖多个环节并可以有多种表现形式，比如性欲减退、勃起功能障碍（ED）、早泄（PE）、延迟射精或者不射精等等。其中，最常见的主诉是ED和PE，各占成年男性的30%左右，这也是为啥ED和PE的主诉最多，针对这个问题的研究，我们在2024年巴西国际性医学大会获专题发言，近期被性医学权威杂志Sexual Medcine接收。
在2024年巴西国际性医学年会上发言
Sexual Medcine接收
一个现实问题是——ED和PE的一般定义都是基于异性恋之间经阴道性交为前提，且传统的诊断工具几乎都默认近期有性生活。而评估勃起功能的IIEF-5、评估早泄的PEDT等国际通用的量表，都建立在“最近6个月有经阴道性交”的前提上，评估勃起功能障碍的另一量表如IIEF-EF，则直接将性生活体验现定于4周以内。
那对于没有性交经验或半年内没有性生活的男性，他们的“性功能”如何评估？一直以来，模糊时间界限和性行为方式而套用上述诊断量表是业界常常采用的临床实践方式，尽管这并不严谨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那么，有什么适宜评估措施吗？
我们专门设计了一套问卷，让患者填写，以明确他们自评性障碍的依据，经过统计，自我报告性功能障碍的原因通常分为五类：自慰时的感受、（男女之间）非阴道性行为的感受、既往经阴道性经历（六个月前）、晨勃及其他。无论主诉是ED还是PE，自慰感受的相关问题是两组最常见的就诊原因，占自我报告勃起功能障碍（自评ED）组的90.91%和自我报告早泄（自评PE）组的91.80%，这表明自慰时的感受是患者自评性功能的主要依据。
关于（男女之间）非阴道性行为，42.42%的自评ED组报告勃起硬度问题，而32.79%的自评PE组报告射精障碍。自评ED组和自评PE组分别有21.21%和14.75%的受试者报告自评依据为过去阴道性交经历（6个月前）存在问题。此外，自评ED组报告原因的66.67%与晨勃相关。
在自评ED群体（图1）中，84.85%报告自慰时勃起硬度不足，63.64%报告晨勃硬度不足或缺失，42.42%报告（男女之间）非阴道性行为时勃起硬度不足。在性功能障碍人群中，在阴道性交外，上述这3种情境下的阴茎勃起状态亦可能被患者解读为“ED”的征兆。
尽管基于非阴道性交情境下的ED诊断与传统标准不符，但其后果不容忽视——这可能严重影响患者性自信，进而波及未来阴道性交时的自信心。这些发现强调了将自慰感受、晨勃有无及（男女之间）非阴道性行为状况纳入病史采集的重要性。
图1：自我报告勃起功能障碍（自评ED）的原因
在自评PE群体（图2）中，最常见的自评原因是自慰射精潜伏时间（MELT）过短，共有56名男性（91.80%）报告此问题。另有25人（40.98%）对自慰时射精控制力差表示担忧。此外，27.87%的受试者在（男女之间）非阴道性行为中经历过快速射精，21.31%的受试者对（男女之间）非性交性行为中的射精问题表示担忧。
其中，许多参与者认为非阴道性行为的表现可反映性功能，而部分人对射精问题表示担忧。此类自我审视的焦虑可能影响患者心理健康，进而对男性性功能产生负面影响，进而影响其未来阴道性交行为。这提醒我们：性功能障碍的诊疗，不应只看生理，还要结合心理。把非阴道性行为与心理评估结合起来，才能更全面理解患者的困扰。
图2：自我报告早泄（自评PE）的原因
此外，还存在较少见但值得注意的原因。有的通过色情视频认为自己存在ED或PE，凸显了网络视频塑造的不切实际的期望对性表现认知可能产生影响。值得注意的是，部分精索静脉曲张患者认为该病症可能导致PE，进而引发对PE的担忧。尽管有研究证实精索静脉曲张患者中PE比例更高，但二者似乎并无可以推断的因果关系。帮助患者区分真实障碍与认知误差，也是治疗的重要一步。
患者通过自慰表现推断性功能 假如医师通过自慰参数诊断ED和PE，靠谱吗？
上述研究显示，通过自慰感受自评ED和PE，是半年没有性生活或者从来没有性生活患者自评性功能障碍的最主要依据，那么接着问题来了，患者这种判断是否可靠？假如医生用自慰参数诊断ED和PE，靠谱吗？
Jannini教授团队首先引入了用自慰参数诊断ED，即Masturbation Erection Index (MEI)，Erection Hardness Score（EHS）可用于筛查自慰过程中的器质性勃起功能障碍，且已被证实与性交成功率密切相关。MEI是基于IIEF-EF和EHS衍生的量表，将性交条目改为自慰，结果发现两个量表具有良好的一致性。也就是自慰时候的填写参数对ED诊断具有较高价值（小于等于27分属于ED）。
同样地，自慰参数诊断早泄行不行呢？对于自评PE的患者，自慰射精潜伏期（MELT）和自慰早泄诊断工具（MPEDT）是重要参数，尽管该概念仍需在全球范围内获得更广泛认可。
意大利男科学与性医学学会（SIAMS）发布创新性官方指南，倡导将MELT纳入早泄患者的临床诊断评估体系。我们和意大利团队的研究结果也显示，MPEDT和PEDT具有较高一致性，揭示自慰参数诊断早泄的重要价值（MPEDT小于5分没有PE，大于7分有PE，等于6分属于可疑PE）。
中意联合MPEDT研究
意大利MEI研究
划重点：结合上述研究可知，假如自慰参数达到诊断标准，那么自评的ED和/或PE都是靠谱的；假如没有达到诊断标准，患者极大可能是误判，医师可以据此做出不同的治疗策略：药物、理疗、心理行为或者医学教育。
我们的结果显示，两组间自慰勃起指数(MEI)与勃起硬度评分(EHS)均存在统计学显著差异。MEI的灵敏度达89.29%，特异度达81.82%。此外，自我报告无性功能障碍(SRNSD)组自慰和晨勃的EHS评分显著高于SRED组。在SRPE受试者中，MPEDT灵敏度达98.04%，特异度达72.73%。SRPE组与SRNSD组的MELT和MPEDT评分亦存在显著差异。本研究MPEDT与MEI的高敏感性表明这些工具可作为评估性功能障碍的可靠指标。
由此进一步证实，通过自慰表现能够较为准确地评估男性是否存在性功能问题。经阴道性生活不再是评估性功能的唯一窗口。自慰参数可以成为一种科学、可重复、可推广的新方法。这让更多暂时没有性生活的男性，也能在医学上被“看见”，被科学评估。
在更广义的性健康范畴中，性活动不仅包括阴道插入式性交，还涵盖接吻、抚摸、摩擦、自慰及口交等非插入式行为。既往研究表明，自慰是全球普遍存在的性行为模式，在独居人群中尤为常见。其他性行为，如口交或肛交同样不罕见。
当然在统计学结果中，自慰的比例更高，那么既然自慰是最普遍、最可控、也最容易被科学量化的性行为方式，那何不以它为核心，建立起一套适用于所有男性的性功能评估体系？我们认为这是完全可行的，目前我们和意大利团队，已经在MEI\MPEDT方面发表多项研究并进入权威指南，我们期待该理念能被更多的地域和文化的临床观察所证实，以造福更多患者。
对很多单身、异地恋、或暂时无性生活的男性或者专业医疗机构来说，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自我评估手段。这类男性不必因为“没有性行为”而失去了解自己性健康的机会。
在未来，这些“非阴道性交性参数”或许能走进更多的性医学门诊，帮助医务人员更全面地了解患者，也帮助男性更早地发现问题、及时干预。
在现代社会，性活动的形式更加多样：不管是情侣间的亲密互动，还是个体的自我探索——都值得被医学正视，自慰参数作为重要的性功能参考指标，值得被我们医生关注。
参考文献（上下滑动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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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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