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液检测替代半数CT复查？2025 EAU大会尿GAGome谱在肾癌随访中的价值

肾细胞癌（renal cell carcinoma，RCC）是全球泌尿系统常见恶性肿瘤，发病率与死亡率持续攀升，严重威胁公共卫生安全^[1]。据统计，约65%的RCC患者初诊时为局限性病变，手术切除后5年生存率可达90%，但20%~30%的患者会在术后5年内出现复发，且复发后预后较差^[2]。因此，术后规范随访对于早期发现复发、改善患者预后至关重要。

目前，临床主流随访方案以影像学检查为核心，其中多相位增强CT是EAU指南推荐的金标准^[3]。但长期依赖CT复查存在诸多临床痛点：反复辐射暴露累积风险、检查费用较高、造影剂相关肾损伤风险，以及部分患者因恐惧辐射或经济负担导致依从性下降^[4]。这些问题促使学界不断探索无创、便捷、精准的替代随访手段。

2025年欧洲泌尿外科协会（EAU）大会上，尿糖胺聚糖谱（urinary glycosaminoglycan profiles，GAGomes）相关研究成为肾癌随访领域的焦点突破。多项前瞻性研究证实，尿GAGome谱在肾癌复发监测中具备高灵敏度与阴性预测价值，有望替代半数CT复查^[5]。

本文结合2025 EAU指南更新要点与最新循证医学证据，系统阐述尿GAGome谱的生物学基础、临床研究数据及应用前景，为肾癌随访策略优化提供参考。

2.1.1 复发早期干预的生存获益：局限性RCC术后复发多发生于术后2~3年，5年后仍有一定复发风险^[6]。无症状复发患者经早期干预后，5年生存率较症状性复发患者显著提高（62% vs 31%）^[7]。随访可通过早期发现局部复发或远处转移，为患者争取手术切除、靶向治疗或免疫治疗的最佳时机，改善生存预后。

2.1.2 功能性结局评估：肾癌治疗后可能出现肾功能损害、心血管事件等长期后遗症，随访过程中需定期评估肾功能、血压及代谢指标，及时干预以降低终末期肾病等并发症风险^[1]。

2.1.3 心理支持与健康管理：长期随访可为患者提供持续的健康指导，缓解肿瘤复发相关焦虑，提高患者自我管理能力与生活质量^[8]。

2.2.1 影像学检查的核心地位与缺陷：当前EAU指南推荐，中高危RCC患者术后2年内每3~6个月行胸腹部CT检查，3~5年每6~12个月复查，5年后每年复查^[1]。CT检查虽能清晰显示肿瘤大小、位置及转移情况，但存在不可忽视的问题：第一，辐射暴露风险，单次腹部增强CT辐射剂量约5~8mSv，长期复查可能累积超过安全阈值（5年内20mSv），增加第二肿瘤发生风险^[4]；第二，医疗成本较高，单次CT检查费用250~500元，长期随访给患者及医保带来一定负担^[4]；第三，造影剂相关风险，增强CT需使用碘造影剂，可能引发过敏反应或加重肾功能不全患者的肾脏损伤^[8]；第四，患者依从性问题，部分患者因恐惧辐射、往返医院不便等因素，逃避或延迟复查，导致复发漏诊^[9]。

2.2.2 传统肿瘤标志物的临床价值有限：目前尚无获批用于肾癌随访的肿瘤标志物，临床常用的尿源性标志物如β2-微球蛋白、甲胎蛋白、癌胚抗原等，存在灵敏度或特异性不足的问题^[10]。其中β2-微球蛋白对RCC的敏感性仅58%，特异性77%；甲胎蛋白敏感性不足30%，且在多种肿瘤中交叉表达，难以满足复发监测的精准需求^[10]。

随着精准医疗理念的普及，肾癌随访亟需兼具高灵敏度、高特异性、无创便捷、成本可控的生物标志物^[14]。理想的随访标志物应能早期预警复发，减少不必要的影像学检查，同时覆盖不同风险分层的患者，实现个体化随访管理。尿GAGome谱作为新兴的代谢标志物，其在肾癌中的研究进展为解决这一临床痛点提供了新方向^[5]。

糖胺聚糖（glycosaminoglycans，GAGs）是一类结构复杂的线性多糖，主要包括硫酸软骨素、硫酸皮肤素、硫酸角质素、硫酸类肝素及透明质酸等^[12]。GAGs广泛存在于细胞外基质与细胞膜表面，参与调控细胞增殖、黏附、迁移及信号传导等多种生物学过程^[11]。其结构多样性（如硫酸化模式、链长）构成了独特的“GAGome谱”，被视为反映细胞代谢状态的“非遗传密码”^[12]。

肾癌发生发展过程中，肿瘤细胞的遗传变异会导致代谢通路重编程，其中GAG生物合成通路是肾癌中最显著的异常代谢通路之一^[12]。研究证实，肾透明细胞癌（ccRCC）患者因VHL基因失活，导致缺氧诱导因子（HIF）通路激活，进而调控GAG合成相关酶（如硫酸转移酶、糖醛酸异构酶）的表达，使肿瘤组织中GAG的硫酸化水平、链长分布发生特征性改变^[11,16]。这些异常的GAGs可通过尿液排出体外，形成可检测的尿GAGome谱改变，为肾癌的无创监测提供了生物学基础^[6]。

目前尿GAGome谱检测主要采用超高效液相色谱-三重四极杆质谱联用技术（UHPLC-MS/MS），该技术可特异性分离并定量尿液中的游离GAG片段，精准分析其结构特征^[12]。

检测流程包括：1. 尿液样本预处理，去除蛋白质等杂质；2. 酶解处理，将GAGs降解为小分子片段；3. UHPLC-MS/MS分离检测；4. 数据分析与GAGome评分计算^[6]。

与传统检测方法相比，UHPLC-MS/MS具有灵敏度高、重复性好、检测周期短（约24小时）等优势，且健康人群的游离GAGome参考水平稳定，为临床应用提供了标准化基础^[12,15]。

2025 EAU大会重点发布了一项多中心前瞻性诊断试验结果，该研究旨在评估尿GAGome谱用于中高危非转移性ccRCC患者术后复发监测的临床价值^[6]。研究纳入2020年1月至2021年11月期间，134例经手术切除的中高危ccRCC患者（Leibovich评分≥5分），中位随访16个月（IQR：12~18个月）。

研究以胸腹部CT检查结果作为复发判断的金标准（参考标准），患者每3个月检测一次尿GAGome谱，计算GAGome评分（指数试验），主要终点为评估GAGome评分检测复发的灵敏度、特异性及预测价值^[6]。

4.2.1 诊断效能：研究结果显示，随访期间16%（22/134）的患者出现复发。尿GAGome评分检测复发的灵敏度达90%（95%CI：62%~100%），特异性为51%（95%CI：30%~71%），阳性预测值（PPV）26%（95%CI：4%~46%），阴性预测值（NPV）97%（95%CI：87%~100%）^[6]。这一结果表明，尿GAGome谱阴性的患者几乎可排除复发风险，而阳性患者需进一步通过CT确认。

4.2.2 复发预警的领先时间：该研究首次证实，尿GAGome谱异常较CT发现复发的中位领先时间为4.2个月（IQR：1.6~6.4个月）^[6]。这一“预警窗口”为临床早期干预提供了充足时间，有助于改善复发患者的治疗效果。

4.2.3 复发风险关联：贝叶斯联合模型分析显示，GAGome评分每升高10分，患者复发风险增加62%（HR：1.62，95%HDPI：1.11~2.30），提示GAGome评分可作为评估复发风险的量化指标^[6]。

4.2.4 转移性肾癌中的验证：另一项针对转移性RCC（mRCC）的前瞻性研究显示，尿GAGome进展评分监测疾病进展的曲线下面积（AUC）达0.97，与血浆GAGome评分联合后AUC升至0.98，在接受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治疗的患者中，可有效区分应答者与非应答者^[11]。这一结果进一步拓展了尿GAGome谱的应用场景。

2025 EAU大会发布的上述研究，为尿GAGome谱进入临床实践奠定了循证基础。其核心意义在于：

1. 高NPV（97%）支持尿GAGome谱作为“_rule out”试验，阴性结果可安全减少CT复查频率，预计可替代半数以上的常规CT复查^[6]；

2. 4.2个月的领先预警时间，解决了CT复查“滞后性”问题，有助于实现复发的早期干预；

3. 量化的GAGome评分可辅助风险分层，优化个体化随访方案^[1]。

基于这些证据，2025 EAU肾癌指南首次提出，对于中高危ccRCC患者，可采用“尿GAGome谱+选择性CT”的联合随访策略，以降低辐射暴露与医疗成本^[1]。

5.1.1 中高危ccRCC患者的常规随访：对于Leibovich评分≥5分的ccRCC患者，术后2年内可每3个月检测尿GAGome谱，若结果阴性，可将CT复查间隔延长至6个月；若结果阳性，立即行CT明确是否复发^[6]。这一策略可在保证复发检出率的前提下，减少50%以上的CT检查次数^[1]。

5.1.2 低辐射风险人群的随访：对于年轻患者、有辐射暴露禁忌或恐惧CT检查的患者，尿GAGome谱可作为首选随访手段，仅在标志物阳性时进行CT确认，显著降低辐射累积风险^[4]。

5.1.3 转移性肾癌的疗效监测：尿GAGome谱可动态反映mRCC患者对靶向治疗或免疫治疗的应答情况，较CT更早发现疾病进展，为治疗方案调整提供依据^[11]。

5.1.4 小肾肿块的主动监测：对于选择主动监测的小肾肿块（SRM）患者，尿GAGome谱可辅助评估肿瘤进展风险，避免过度影像学检查^[13]。

5.2.1 随访时间有限：现有研究的中位随访时间为16个月，缺乏长期（5年以上）随访数据，难以评估尿GAGome谱对远期复发的监测价值^[6]。

5.2.2 亚型适用性局限：当前研究主要聚焦于ccRCC，对于非透明细胞RCC（non-ccRCC）的研究数据不足，而non-ccRCC的代谢特征与ccRCC存在差异，需进一步验证其适用性^[1]。

5.2.3 特异性有待提升：尿GAGome谱的特异性为51%，仍有一定假阳性率，可能导致部分患者接受不必要的CT检查^[6]。假阳性可能与肾脏良性疾病、泌尿系统感染等因素有关，需进一步优化评分模型，结合临床特征减少干扰^[10]。

5.2.4 检测技术标准化不足：目前尿GAGome检测依赖专业的UHPLC-MS/MS设备，尚未在基层医院普及，检测成本也需进一步降低，以满足大规模临床应用需求^[12]。

作者简介

杨辉

主治医师，西安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泌尿外科，外科学硕士。

社会任职：陕西省中西医结合学会泌尿腔镜委员会委员，陕西省中西医结合学会泌尿腔镜青年委员会委员。主要从事泌尿系肿瘤及前列腺增生的诊治及研究，发表相关论文数篇。

擅长经尿道输尿管镜碎石取石术、经尿道膀胱肿瘤电切术、经尿道前列腺增生电切术等腔镜微创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