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性尿路感染怎么治?用药该如何选、疗程多久合适?

作者:杨辉 浏览 2401
1 引言

作为泌尿外科医生,我们每天都在面对各种尿路感染的患者,但说实话,全身性尿路感染(Systemic UTIs)才是真正让我们绷紧神经的那一类。不像单纯的膀胱炎,患者可能只是有点尿频尿急,全身性尿路感染一旦处理不当,分分钟可能进展为脓毒症,甚至危及生命。这篇文章就想跟各位同道好好聊聊这个话题,结合2026年EAU最新的指南更新,谈谈我们临床实践中的那些关键点。

首先得明确什么是全身性尿路感染。简单说,就是起源于尿路各个器官的感染,但不同于局限性感染(比如膀胱炎),这类感染通常会伴随全身感染的症状和体征。当然,局部症状可能也有,但全身表现才是我们最需要警惕的信号。临床上常见的包括肾盂肾炎、急性前列腺炎,还有最凶险的尿源性脓毒症。这里特别提一句,导管相关的尿路感染既可能表现为局限性,也可能发展为全身性。



2 诊断评估

2.1 临床表现与识别要点

说实话,全身性尿路感染的诊断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典型的患者会有排尿困难、尿频、尿急或者耻骨上疼痛,同时伴随发热、寒战、腰痛,或者盆腔 / 会阴部疼痛,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就不对。但问题是,不是所有患者都这么典型。尤其是老年患者,可能就只是不明原因的发热或者精神状态变差,这时候你就得想到尿路感染的可能了。

体格检查方面,肾区叩痛肯定要查,腹部和耻骨上压痛也不能漏。女性患者如果症状不是特别典型,盆腔检查是必要的,宫颈举痛或者子宫压痛可能提示盆腔炎或者性传播疾病,别把这两类病人漏了。男性患者如果有盆腔或者会阴部疼痛,直肠指检是必须的,前列腺有没有压痛、有没有肿胀,这直接关系到急性前列腺炎的诊断。

临床体会:临床上最容易漏诊的反而是那些表现不典型的患者。比如有些老年女性,可能就只是食欲差、精神萎靡,体温甚至都不高,但一查尿培养就是阳性,血培养也有细菌。所以对于不明原因的全身感染表现,尿路感染永远是我们鉴别诊断里要排在前面的。
2.2 实验室检查策略
2.2.1 尿液分析与尿培养

只要怀疑全身性尿路感染,尿常规和尿培养加药敏是必须做的。这一点应该没有争议,但实际工作中还是有很多细节值得注意。比如尿标本的留取方式,清洁中段尿当然是理想状态,但很多急诊患者根本做不到,这时候导尿标本也是可以接受的,总比随便留一个污染的标本强。尿培养的结果出来需要时间,但这恰恰是我们后续调整抗生素的关键依据,所以再忙也别忘了开这个检查。

2.2.2 妊娠检测的必要性

对于育龄期女性,只要不能完全排除怀孕的可能,妊娠检测建议常规做。这个不是过度医疗,因为怀孕本身就是尿路感染的危险因素,而且治疗方案的选择也会完全不同。喹诺酮类、复方新诺明这些药在孕期都是要避免的。别嫌麻烦,真出了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2.2.3 血液检查与血培养指征

有全身感染表现的患者,常规的血液检查肯定要做。这里重点说说血培养的指征。很多医生觉得只要发热就做血培养,其实不然。EAU指南明确指出,脓毒症或者病情严重的患者才需要做血培养,还有一个特殊情况就是尿里培养出金黄色葡萄球菌的时候。

重要知识点:尿里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往往是血流感染的"标志物"。换句话说,金黄色葡萄球菌菌尿的患者,合并血流感染的概率很高,而且死亡率也更高,抗生素停药后的复发率也更高。所以只要尿培养报了金葡菌,不管患者有没有发热,都建议做血培养,而且要按照血流感染的标准来治疗,疗程也得相应延长,这个千万别大意。
2.3 影像学检查的选择与时机

影像学检查的目的其实很明确:一是找有没有 underlying 的问题,比如尿潴留、肾积水这些可能影响治疗效果的因素;二是看有没有感染的并发症,比如肾脓肿、肾周脓肿、前列腺脓肿。首选的检查肯定是超声,便宜、方便、没有辐射,急诊就能做。

但如果超声发现了肾积水,或者怀疑上尿路有梗阻,那 CT 或者MRI就得跟上了。还有一类患者,就是经过48-72小时合适的抗生素治疗,症状还是没有改善甚至加重的,这时候也必须做CT或者MRI。别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再等等看,这时候往往就是有并发症或者有梗阻没解决。

举个我自己遇到的例子:去年有个肾盂肾炎的患者,用了三天抗生素还是高热不退,CT一做发现肾皮质已经有小脓肿形成了,而且还有个小结石堵在输尿管上段。后来赶紧做了输尿管支架置入,脓肿也做了穿刺引流,患者体温才慢慢下来。所以说,影像学该做就得做,别为了给患者省钱耽误了病情。


3 治疗原则

3.1 经验性抗菌治疗的总体策略

经验性抗生素治疗千万别犹豫,该上就上,等培养结果出来再调整就是了。但怎么选药确实是个大学问。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患者病情重不重、有没有耐药菌的危险因素、患者自身的情况(过敏史、肝肾功能、之前用过什么抗生素),还有你们当地的细菌耐药情况。

说实话,现在关于全身性尿路感染抗生素选择的高质量证据其实并不多,真正做过正规临床试验的方案就那么几个。所以很多时候还是要靠我们的临床经验。但有一个原则是肯定的:等药敏结果出来,能缩窄抗菌谱就尽量缩窄,这既是为了患者好,也是为了抗生素stewardship。

3.2 不同临床场景的治疗选择
3.2.1 重症患者与尿路梗阻的处理

对于重症患者,或者治疗过程中病情还在恶化的,又或者怀疑有尿路梗阻的,广谱抗生素必须上到位。碳青霉烯类是首选,比如亚胺培南 500mg 静滴 q6h,或者美罗培南 1g 静滴 q8h,既能覆盖产 ESBL 的肠杆菌科,也能覆盖铜绿假单胞菌。如果考虑有 MRSA 的可能,万古霉素或者 alternatives(达托霉素、利奈唑胺)也得加上。

为什么这么积极?因为重症或者梗阻的患者,一旦感染控制不住,后果太严重了,而且现在多重耐药菌确实越来越多。当然,等培养结果出来,如果细菌敏感,该降阶还是要降阶。

现在还有一些新型的抗生素,比如各种 β 内酰胺酶抑制剂合剂、头孢地尔、普拉米星、注射用磷霉素等等,这些药对产 ESBL 的肠杆菌科和某些多重耐药的铜绿假单胞菌效果都不错。但说实话,这些药都太贵了,而且考虑到抗生素耐药的问题,还是建议留到真正的多重耐药菌感染再用,别一开始就把王牌打出去。

3.2.2 门诊患者治疗方案

对于病情轻中度的急性全身性尿路感染患者,如果能保证口服药依从性,门诊治疗完全是可以的。但选药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多重耐药菌的风险,尤其是产 ESBL 的细菌。

喹诺酮类还是很重要的选择,抗菌谱广,对铜绿也有效,尿里浓度也高。虽然现在耐药率确实在上升,但只要当地的耐药率不是特别高,患者也没有喹诺酮耐药的危险因素,该用还是可以用。环丙沙星和左氧氟沙星是首选。

这里给大家整理一下常用静脉抗生素的剂量推荐,大家可以参考:
抗菌药物推荐剂量备注
头孢吡肟
标准剂量:1g 静脉滴注 每日 3 次 或 2g 静脉滴注 每日 2 次
高剂量:2g 静脉滴注 每日 3 次
低剂量有研究数据支持,但临床更推荐高剂量
哌拉西林 / 他唑巴坦
标准剂量:4.5g 每日 3 次
高剂量:4.5g 每日 4 次,延长输注时间

庆大霉素
6-7mg/kg 每日 1 次
急性肾盂肾炎中未作为单药治疗研究
阿米卡星
25-30mg/kg 每日 1 次

亚胺培南 / 西司他丁
标准剂量:0.5g 静脉滴注 每 6 小时 1 次,输注 30 分钟
高剂量:1g 静脉滴注 每 6 小时 1 次,输注 30 分钟
仅在早期培养结果提示多重耐药菌时考虑作为最后选择
美罗培南
1g 每日 3 次
仅在早期培养结果提示多重耐药菌时考虑作为最后选择
头孢洛扎 / 他唑巴坦
1.5g 每日 3 次
仅在早期培养结果提示多重耐药菌时考虑作为最后选择
头孢他啶 / 阿维巴坦
2.5g 每日 3 次
仅在早期培养结果提示多重耐药菌时考虑作为最后选择
头孢地尔
2g 每日 3 次
仅在早期培养结果提示多重耐药菌时考虑作为最后选择
美罗培南 - 瓦博巴坦
2g 每日 3 次
仅在早期培养结果提示多重耐药菌时考虑作为最后选择
普拉米星
15mg/kg 每日 1 次
仅在早期培养结果提示多重耐药菌时考虑作为最后选择
注:b.i.d = 每日 2 次;IV = 静脉;t.i.d = 每日 3 次;q.d = 每日 1 次;q.i.d = 每日 4 次;o.d = 每日 1 次
3.3 靶向抗菌治疗与疗程优化
3.3.1 根据药敏结果调整方案

尿培养和药敏结果出来后,一定要及时调整抗生素方案。很多时候我们一开始用的广谱抗生素,完全可以换成更窄谱的药物。还有就是一开始静脉用药的患者,只要症状好转了,药敏也支持,该转口服就转口服,别一直挂着水,患者也不舒服。

3.3.2 治疗时长的循证依据

关于疗程,这几年其实观念变化挺大的。总的来说,5-10天就够了,具体看用什么药,还有患者的临床反应。最新的研究甚至显示,对于住院的血流感染患者,7天抗生素并不比14天差。

具体来说,如果患者48-72小时内症状就明显好转了,喹诺酮类用5-7天就行,复方新诺明和β内酰胺类用7-10天。如果72小时还没好转,那就要警惕了,得查查有没有并发症,有没有解剖结构的异常。

当然,如果感染源没法彻底清除,比如有个取不出来的结石,那疗程可能就得延长。但如果只是单纯的菌血症,没有其他复杂因素,真的没必要常规延长疗程。除了金黄色葡萄球菌血流感染需要特殊对待,其他的菌血症本身并不会让预后变得更差。

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也都支持短疗程(≤7 天)治疗全身性尿路感染,尤其是喹诺酮类的研究,5天或者7天的方案跟更长时间的方案治愈率是一样的。但这里有个例外:男性患者,7天的抗生素治疗效果不如14天。其他抗生素的数据相对少一些,但 β内酰胺类的研究,主要是老药,也没发现超过10天有什么额外好处。

3.4 危险因素管理与随访

除了用抗生素,尿路梗阻的评估和处理绝对不能忘。还有那些有解剖或者功能异常的患者,比如神经源性膀胱、留置导尿管、肾造瘘管、输尿管支架的,可能需要其他的干预措施。光靠抗生素有时候真的不够,这些基础问题不解决,感染很容易反复。

随访方面,有效的抗生素治疗下,症状应该很快就会好转。门诊的肾盂肾炎患者,48-72小时内一定要随访,要么当面看,要么打电话问情况。如果用了抗生素症状还在加重,或者48-72小时还没好转,或者几周内又复发了,那必须进一步检查,通常是做腹盆腔的影像学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影响恢复的因素。尿培养也要复查,抗生素该调整就调整。

还有就是一开始有血尿的患者,治疗结束几周后最好复查个尿常规,看看血尿有没有消失,别把肿瘤漏了。



4、特殊人群考虑

4.1 妊娠期患者

妊娠期肾盂肾炎的患者,如果症状比较轻,随访也能保证,门诊用合适的胃肠外抗生素也是可以考虑的。但如果病情比较重,该住院还是得住院,支持治疗也得跟上。临床好转后,静脉也可以转口服,总疗程7-10天。

4.2 男性患者

男性的发热性尿路感染、肾盂肾炎、反复发作的感染,或者怀疑有复杂因素的,至少建议用2周的抗生素,优先选喹诺酮类,因为很可能合并前列腺的感染。



最后给大家总结一下EAU指南的证据等级和推荐意见,都是我们临床最常用到的:
证据总结证据等级
需要住院的有全身症状的尿路感染患者,初始应根据当地耐药数据和患者既往尿培养结果选择静脉抗生素方案,再根据药敏结果调整方案
1b
如果当地喹诺酮耐药率<10%,且患者不能用三代头孢或者氨基糖苷类,环丙沙星可作为经验性治疗选择
2
青霉素过敏的患者,除非过去有过全身过敏性休克,否则还是可以用头孢菌素
2
全身性尿路感染患者,如果根据社区流行率、既往尿培养情况、患者之前的抗生素暴露,产ESBL感染的可能性增加,经验性治疗应覆盖ESBL
2

推荐内容推荐强度
使用以下抗菌药物作为全身性尿路感染的经验性静脉治疗:
阿莫西林联合氨基糖苷类
第二代头孢菌素联合氨基糖苷类
第三代头孢菌素
强
同时满足以下所有条件时,可使用环丙沙星:
当地氟喹诺酮类药物耐药率<10%
患者对第三代头孢菌素或氨基糖苷类存在禁忌证
患者对β-内酰胺类抗菌药物过敏
强
对于泌尿外科住院患者,或近6个月内使用过氟喹诺酮类药物的患者,禁止使用环丙沙星或其他氟喹诺酮类药物进行全身性尿路感染的经验性治疗
强
处理所有泌尿系统异常和/或潜在的合并因素
强


参考文献(上下滑动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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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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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辉
主治医师,西安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泌尿外科,外科学硕士。
社会任职:陕西省中西医结合学会泌尿腔镜委员会委员,陕西省中西医结合学会泌尿腔镜青年委员会委员。主要从事泌尿系肿瘤及前列腺增生的诊治及研究,发表相关论文数篇。
擅长经尿道输尿管镜碎石取石术、经尿道膀胱肿瘤电切术、经尿道前列腺增生电切术等腔镜微创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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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梦霞

审核:黄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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